换与不换，执其两端｜沙游心声

编者按：洗心岛文化与东方心理分析研究院“心理分析与沙盘游戏2+3课程”的讲授，常以专业研讨的方式进行。本文选自该课程学员与申荷永老师的课堂讨论。

换与不换，执其两端

学员：来访者在完成沙盘之后，要求更换沙具怎么办？作为治疗师，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申荷永：那么要看是怎样的来访者，以及在怎样的情境下提出这样的要求。一般来说，我们总是尊重来访者的要求，所以，若来访者提出更换沙具，通常是可以接受的。但问题的关键，还不是简单的同意与否，而是我们应该如何面对，如何工作。

学员：那么，应该如何面对，如何具体的工作呢？

申荷永：我一般不主张沙游疗愈师或心理分析师主动建议或提醒来访者是否需要更换沙具或调整已经完成的沙盘，但若是来访者自己提出，则总是需要认真考虑。比如，当来访者提出要更换沙具时，我会问他/她：“怎么啦？要更换（或调整）沙盘的哪一个沙具呢？”一般情况下，来访者会指向具体的沙具或想要调整的地方。这个时候，我会适当放慢一些，去关注与感受来访者想要更换或调整的地方。这种放慢、关注与感受，已是对来访者要求的“接受”。然后，我会对来访者说：“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来关注一下你想更换的（这个）沙具。”此时，我会放慢节奏，让来访者慢慢地将注意力集中起来。然后，我会说：“若是你愿意，你能描述一下（当你面对这个沙具时）你的感觉吗？”一般情况下，来访者想要更换的沙具或想要调整的地方，常常会有负面情绪色彩的感受，会有诸如“不舒服”“很别扭”或“有些难受”等表述。此刻，则正是对沙游疗愈师或分析师工作能力与技术的考验。首先我们需要考虑的，是我们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来访者的“难受”。若是对此作简要的表达，那么，我们的态度应是“面对”“接受”与“容纳”。而非“忽视”“拒绝”和“逃避”。于是，在具体工作的时候，我会这样对来访者说：“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用半分钟左右的时间，来感受一下你刚才描述的感觉。”若是来访者用了“不舒服”“很别扭”或“有些难受”，那么我们就让来访者去感受他所说的“不舒服”“很别扭”或“有些难受”。在实际的沙游工作过程中，我们总是尽量用来访者自己的语言，尽量去贴近来访者的感受。在“感受”之后，我会让来访者去描述他/她的感受……由此已是进入了具体的沙盘游戏与心理分析的“工作”。

当对来访者所想要更换的沙具进行了“工作”之后（可能是5分钟，也可能是10分钟或更长的时间），我会告诉来访者，“那么，若是你想更换它，你就试着去做吧。”实际上，在我的工作过程中，有些本来想着要更换沙具的来访者，当如此工作之后，往往若有所思，或略有感触，或受到启发，便不想着再去更换沙具或调整已经完成的沙盘了。

学员：若是有的来访者，仍然坚持要更换沙具呢？

申荷永：当然，也有的来访者，仍然想去选择新的沙具来做更换和调整。那么，工作则会继续（若是整体工作时间允许的话）。比如，当来访者更换沙具之后，我会问他/她，“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一般来说，大部分来访者此时的表达总是带有积极的情绪色彩，如“很舒服”“顺畅”“愉快”等。此时，作为沙游疗愈师，我们则是用同样的态度，如同面对消极的情感，仍然是“面对”“接受”与“容纳”，甚至是感同身受。当然，面对、接受和容纳积极的情绪与感受，似乎要比消极的情绪与感受要显得容易许多。但是，工作的关键也正在于此。当来访者进行了更换沙具后满意的感受与描述之后，我会问他/她，未更换前的那些感觉（多是负面的情绪感受）还有吗？尽管一般情况下，大部分来访者总是会说“已经没有了”，此刻已都是积极的感受，但是，在我工作的时候，我会对来访者说，“若是你愿意，此刻，让我们还是尽量去感受一下没有更换沙具前的那种感觉，用半分钟的时间，去感受你所提到的那种 ‘难受’的感觉。”接下来，我可能还会让来访者同时去感受“更换沙具前的感觉”和“更换沙具后的感觉”。这采用的是我们常说的“执其两端而用其中”的原理。这是以中国文化为基础的心理分析与沙盘游戏最基本的工作原则。

学员：为什么要这样来工作呢？是否可以做进一步的解释。

申荷永：这样工作的一个基本理由，包括我所说的，“我一般不主张沙游疗愈师或心理分析师，主动建议或提醒来访者更换沙具或调整已经完成的沙盘。”是因为，在所完成的沙盘中更换沙具，或做出调整，是很简单，很容易便可完成的。但是，让来访者“不舒服”“很别扭”或“有些难受”而想要更换的沙具或沙盘，都不仅仅是与沙具或沙盘的某一部分有关，而是与其情绪、情感和情结有关，其挫折与创伤，总是与其生活经历和生活现实有关。那么，沙盘中的更换或调整，会很容易，几乎是举手之劳；但是，内在的情感，内在的情结，尤其是生活现实，则不会如此简单就能够完成“更换”或“调整”。于是，有了这样一种理解：不管是沙游或心理辅导，还是现实生活，我们要做的都是鼓起勇气来面对。在面对的同时，我们就让那些本来看似“不舒服”的感受得以表达，得以被尊重、被容纳。一般来说，往往是负面的情感，比如焦虑或恐惧，让我们有机会进入或融入无意识的感受。沙游疗愈是心理分析的一种应用，属于深度心理治疗。所有的深度治疗，都尤其注重无意识的参与和涵容。由此，我们始能获得心理分析之深度治疗的目标：整合，超越与转化。